一夥人圍觀了這麽大一場熱鬧, 終於心滿意足的回了曬場，還有些人在曬場留下來看豬，沒跟著去。

看眾人興致勃勃的, 忙開口問，這下全村子裏的人都知道程長夜的身世了。

“嘖嘖, 你說地主家當年那麽有錢，就沒剩下一點半點的？”

“那誰知道呢, 你是沒去看著，牛二妮手裏還有人家地主家的玉佩和金珠子呢？”

“那金子還在牛二妮手裏頭？”

“哪能啊, 人程長夜拿走了。”

村裏人絮絮叨叨的，面對著程長夜態度倒是好了不少，池遲眼看著其他人要接豬血, 他沒拿盆子, 楞楞的看著程長夜, 程長夜笑了下，“沒事, 咱們不用。”

池遲不愛吃這個, 程長夜本來也沒想著接, 村裏人笑瞇瞇的排著隊分豬肉，程長夜手起刀落把血放好，給眾人分。

程鐵柱他娘眼看著隊伍瞬間排了老長, 想都沒想，一扭身子就要往第一個插。

程長夜手裏拎著殺豬刀, 頭也沒擡, 說了句, “排隊。”

程鐵柱他娘翻了個白眼, 只當沒聽見, 眼看著程長夜不搭理她，“哎呀”了一聲，眼瞅著眾人看過來，才陰陽怪氣的開口，“長夜啊，這麽多人看著呢，你快分，我還等著做飯呢。”

程長夜冷著臉把刀插在案板上，定定的看著她，“排隊，不排隊就別分。”

後邊人跟著附和，“就是，不排隊就別分。”大家都指望著能分塊好肉，要是讓她插了隊，那大家都插隊好了。

程鐵柱他娘咬了咬牙，這程長夜，怎麽一成了地主家兒子，連變通都不會了，先給她分怎麽了。

眼看著程長夜板著臉不說話，她沒辦法，跺了跺腳，排在隊尾去了。

這麽鬧了一場，終於大家都開始好好排隊了。知青們都沾著池遲的光，多少分了點油水。正心滿意足的要走呢，有人開始喊，“怎麽他們都是肉，我這就是豬下水，程長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
程長初懶懶散散的站著，臉上全是戾氣，本來他是懶得出門，沒辦法，程蘭暈了，程長明不知道死哪去了，他娘又不好意思出門，要不是說能來分肉，他才不出門。

誰知道程長夜只分給他豬下水，這他怎麽忍得了，“程長夜，你是不是又想讓我娘收拾你了？”

程長夜嗤笑一聲，池遲站在旁邊不客氣的開口，“你娘？你娘憑什麽收拾程長夜啊，那又不是他娘！”

程長初咬了咬舌尖，這話從小到大他說慣了，每次程長夜讓他不如意，他就拿牛二妮壓他，剛剛一說出來，他就後悔了。

“要就要，不要就沒了。”程長夜冷冷看著他，早沒了當初讓他欺負的樣子。

有總比沒有好，程長初一個小孩，眼前程長夜身強體壯的，他嘴裏嘀咕了兩句，不甘心的走了。

程長夜一身的腥氣，分完肉提著就往家裏走，回了家池遲這才摸出藏著的刀子，程長夜已經進了洗澡間了。

“你哪來的刀，我以前怎麽沒見過？”洗澡間和廚房連著，池遲邊烤著火邊探頭問著。

“堉細什麽刀？”程長夜的聲音和著水聲，聽起來朦朦朧朧的。

“就是你那會紮在牛二妮腳邊的，你都不知道，當時我一看那王縣長來了，怕他說你動刀子，幸好人多亂，我才偷偷把這刀子撿起來藏著。”池遲語氣裏明顯的求表揚。

程長夜輕笑了聲，“是程蘭偷偷塞給我的。”水聲蕩漾，程長夜又接著說了句，“多虧了我們家小寶了。”

池遲滿意的哼了一聲，“那當然啦，沒有我，你可怎麽辦呀！”

池遲的聲音又嬌又俏，幾乎讓程長夜一聽就起了反應，裏間水聲響著，聽得池遲心裏癢癢的，嘴裏咕噥了一下，鼓起勇氣開口，“阿明哥哥，呀，你得帕子落在外邊了，我給你送進來？”

程長夜的聲音明顯帶著點喘，看著浴桶旁邊搭著的帕子，把它扔到邊裏，一本正經的開口，“是忘拿了，你幫我送進來吧。”

池遲腦子裏亂哄哄的，幾乎是一進門就被熱氣撲了滿臉，程長夜就坐在浴桶裏，水滴從他的喉結滑下，池遲呆楞楞的站著，看著水滴，莫名想咬一口。

程長夜看著池遲的視線不斷要往水裏淹沒，開口，“在想什麽？”

“想，咬你一口。”池遲站在門口，直接說了出來，看著程長夜眼裏帶著笑意，立馬紅了臉，這才想起來趕緊把門給關上。

“你要留下來看？”程長夜接過帕子，看著池遲站在門口不準備出去，笑著問。

池遲眼珠轉了轉，這種時候怎麽出去，他走上前，趴在桶邊黏黏糊糊的親了程長夜一口。

程長夜眼神更加幽深，按著池遲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，水聲響了一下午。

晚上月亮高高掛著，程奶奶菜都做了大半了，程長夜才和池遲趕過來。

程奶奶接過肉，嗔怪的看著程長夜，“你們再不來，就趕不上做紅燒肉了！”

池遲偷偷踩了程長夜一腳，朝程奶奶告狀，“奶奶，都是他，洗澡洗了好久！”

程奶奶驚奇的看了一眼程長夜，以往他洗澡的時候跟打仗似的，恨不得立馬洗好，現在真是有了對象了，不一樣了。

“好好好，都怪他。”程奶奶哄著池遲，拉著他往屋裏走，接著開口，“小遲聲音怎麽啞了，是不是著涼了？”

池遲不自然的捏了捏耳垂，看著程長夜，程長夜摸了摸鼻子，“大概是路上冷，吹了風了。”

程奶奶拉著池遲的手，“你們小年輕，別想著愛漂亮，穿的少，生病了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
池遲訥訥的點頭應下，看著程奶奶拎著肉進了廚房，池遲沒好氣的又踩了程長夜一腳。

兩人進了屋，白天那個老婦人正坐在屋子裏，池遲正鬧著要揍程長夜，看著有人在，局促的低了低頭。

兩邊面面相覷，程長夜和池遲禮貌的打了聲招呼，兩邊面對面坐著，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。

程奶奶端著菜出來看著就是這麽一副尷尬的場景，忙開口，“瞧我，都忘了給你們介紹了。”

程奶奶放下菜，擦了擦手，“這是我好姐妹，認識十幾年了，一直嫁的遠，你沒見過。就叫李奶奶就行。”

“好姐妹？”池遲擡著頭看李奶奶，“她不是接生…”池遲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程奶奶和李奶奶對視一眼，哈哈大笑起來，“那人哪裏還能找得著，嚇唬嚇唬牛二妮罷了。”

池遲這才恍然大悟，怪不得，他就說那樣的過路人，哪裏就能那麽幸運的找得著。

程奶奶坐下，招呼著大家吃飯，“你們不知道，這次還是上次你吳爺爺給我帶的消息，說是親戚調在了這邊，沒想到就是你李奶奶的兒子。”

程奶奶頓了頓，接著眉飛色舞的開口，“我們倆可是好多年沒見過了。”

“你要是有事，就盡管麻煩你李奶奶去。”程奶奶笑呵呵的推著旁邊人的胳膊，“聽見沒？”

李奶奶跟著笑，“我就在政府家屬院裏住著，要有事就來找我，我和你奶奶那可是多年的交情了。”

一頓飯吃下來，夜色更沈，程長夜看著程奶奶對他的態度沒有變化，終於松了口氣。

第二天早上，池遲眼看著程長夜單獨拿了幾個包子在鍋上熱著，疑惑的問，“咱們不是吃完飯了？蒸包子幹嘛？”

程長夜手上的動作沒停，張口回答，“一會兒去看看程蘭去。”

池遲點了點頭，“那我和你一塊去。”

兩人到了衛生所的時候，裏邊就一個程蘭和崔醫生在，程長夜給程蘭遞了吃的，開口問了問她的情況。

崔醫生忙開口，“唉，這孩子就是老是吃不飽，身體太弱了給鬧得，再加上那牛二妮那麽打，唉，鐵人都扛不住，更何況這十幾歲的孩子。”

崔醫生說完，看程長夜沒有再問的準備，也沒說什麽，現在村裏誰不知道程長夜不是牛二妮生的，人家能來看程蘭都算是很過得去了。

那像牛二妮，自己親閨女在病床上躺著呢，硬是沒來看過，還是那幾個知青好心，不然程蘭昨天下午怕不是就得餓肚子。

崔醫生出了門，池遲看著程蘭，早沒了昨天那種怯懦的表情。

程長夜直接開口問，“你以後打算怎麽辦？”

程蘭扣著指甲，不說話，池遲疑惑的看著程長夜，但到底按捺住心裏的好奇，一言不發。

程長夜看著她不說話，接著開口，“許慧欣不是個大度的人，她以後肯定會針對你。”

程蘭絞著手指，“我不怕她，那個，那個男人就是她說給牛二妮認識的。”

“就是因為牛二妮有一次說漏了嘴，讓她知道了，她就說可以給牛二妮介紹一個舍得掏錢的，把我嫁過去，能有很多彩禮，牛二妮才告訴她的。”

程蘭越說心裏越氣，“那男的比我大那麽多歲，我，我不願意。”

池遲有些唏噓的嘆了口氣，這麽大點的小孩，就要被自己的親生母親給賣出去。

程長夜把那把刀遞回給她，“我記得咱們家裏沒有這種刀。”

程蘭咬了咬下唇，終於開口，“是，是我去後山撿柴，遇到了一個奶奶給我的，她說自己小時候差點被繼母給這樣賣了，所以她教我說等著這事鬧大了，我出來反駁，大家都知道了，牛二妮就不能把我這麽賣出去了。”

“她說城裏的大官會管這個事。”

程長夜想都沒想的開口，“那王縣長準備怎麽管？”

程蘭臉上終於露出笑來，“他說村裏準備要修學校，到時候可以讓我住在學校裏，我現在自己也能賺錢了，可以養活得起我自己。”

程長夜點了點頭，沈默了會兒，拍了拍程蘭的肩膀，開口，“我怎麽也當了你這麽多年的哥哥，要是實在不行，你來找我，我也能養活的起。”

程蘭笑著應了，程濤掀開簾子進來，看著程長夜松了口氣，“我就知道你在這呢，快走！”

程濤說著就拽著程長夜要出門，池遲跟程蘭打了個招呼，也跟著就去了。

剛一走到門外，池遲疑惑的開口，“怎麽了，現在不是閑下來了嗎？”快進年底，知青們今天都買票回家了，那還有什麽事。

程濤喘著氣，這才註意到池遲也在，笑了下接著開口，“村長說了，地主家既然平反了，那當初充公的東西，就得還給你了，這會真要開始算呢。”

程長夜挑了挑眉，看向池遲，“想不想去氣氣牛二妮？”

昨晚池遲就想去作弄牛二妮，太晚了被程長夜給攔了回來，這會兒倒是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。

池遲楞楞的被程長夜拉倒村支部，這會兒牛二妮正坐門口哭嚎呢。

一看見程長夜過來，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就要啐他，程長夜冷冷避開，聽牛二妮罵街，“你個沒良心的，我養了你這麽多年，你現在竟然要把我趕出去，我命苦啊，我兒子的命竟然換了你這麽個沒良心的命！”

牛二妮腦子還不清醒，妄想能擺擺娘親的譜，到底她也養了程長夜這麽多年不是。

程二福昨天剛被訓了一頓，這會兒看著牛二妮，態度絲毫不軟化，“牛二妮，你占了人家房子那麽多年，你還有理了你！”

池遲瞪大了眼睛，怪不得程長夜說來氣氣牛二妮，原來她住的房子是地主家的。

池遲笑瞇瞇的開口跟著附和，“就是就是，占人家的房子還有理了？”

牛二妮看著池遲說話就想回嘴罵人，想起昨天程長夜扔刀子的狠辣，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裏。轉頭接著看程二福，“我不管，再說，這村支部還是人家地主的呢，你要把我房子收回去，你先把這兒還回去，不然憑什麽就動我一個。”

牛二妮鬧騰起來不怕丟人，這會兒圍觀的人越來越多，一個個在心裏嘀咕，是啊，要說這個村子裏，人地主家的東西多了，這麽多年了，難不成都給還回去？

程二福鐵青著臉看村裏人討論，牛二妮這會兒又坐在了地上，反正要動他們家，其他人也別想著能放過，她就不信了這麽多人，程長夜還敢都不顧情面。

程長夜冷哼了一聲，程二福看著大家議論成這樣也有些虛，按理說人家平反了，那該是人家的就得還給人家去，可這會兒，要是真鬧起來…

程長夜看著眾人，朗聲道，“大家都是看著我長大的，我怎麽也不能讓大家沒個地方住。”

牛二妮眼睛亮了亮，她就知道，程長夜啊，這麽多人，他才沒辦法。

池遲也以為程長夜都不要了，眼看著牛二妮要得意，忙扯了扯程長夜的衣服。

程長夜看著程二福接著開口，“其他就算了，牛二妮現在住的院子，一直都是我們家的傳了那麽多年，我其他的都不要，就要那個院子。”

牛二妮瞪大眼睛，不可置信的看著程長夜，其他村裏人聽著程長夜只要那個院子，也松了口氣，不管自己的事，那就能安安心心的看戲了。

程長夜才不管牛二妮什麽反應，直接開口，“過年前你們搬出去吧。”

“不然，我幫你們搬。”

村子裏有好事的當時就開口附和，“我們也能幫忙！”

池遲看著牛二妮鐵青著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活該！

村裏人圍著牛二妮嬉笑，程二福倒是心裏有點過不去，這本來該是程長夜的，他不要了，村裏可算是賺了大便宜了。

程二福揮揮手讓大家散了，趕到年底讓程長夜去收房子，又湊到程長夜耳邊開口，“我知道今天這事為難你了，這樣，以後你有什麽事，你給叔說，叔能幫你的一定幫。”

說著程二福眼神隱晦的朝著池遲掃了一眼，“叔知道你和池知青關系好，你要想，今年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就給他。”

程長夜渾身顫了顫，這樣的機會擺在眼前，他幾乎沒辦法替池遲做出決定。

眼看著程長夜不說話，程二福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沒事，你好好想想，有事就來找我。”

程長夜點了點頭，這才拉著池遲走了。

牛二妮灰頭土臉的回了家，劈裏啪啦摔得東西震天響，程長明昨晚才回來，這會兒剛起，理都不理牛二妮，直接出了門。

程長初呆在自己屋也不出來，牛二妮頹然的坐在椅子上，一時不知道自己該依靠誰。

程長明匆匆忙忙來到縣城的時候劉慧正等著他，程長明跟著劉慧散了會兒步，就忍不住開口，“小慧啊，你什麽時候才能跟我回家見我媽啊？”

劉慧心裏翻了個白眼，面上溫溫柔柔的開口，“我爸說了，你要是湊不夠彩禮，咱倆這事就定不下來。”

程長明有些急了，她劉慧又不是什麽金枝玉葉，彩禮就敢要幾百塊，這些天出來，他錢花的比流水還快，哪裏還能湊出來錢。

程長明按捺住心裏的憤恨，接著開口，“那，那你爸有沒有說什麽時候能把我聘回廠子啊？”

劉慧微低著頭，“我爸說了，咱們事沒成之前，不能幫你，萬一你是為了這個騙我怎麽辦？”

程長明恨得咬了咬牙，他當然是為了能回廠子才這麽追劉慧的，錢都花了這麽多了，他那裏舍得放棄。

“可我…”程長明搓了搓手，有些說不下去，劉慧適時善解人意的開口，“我也知道，這太為難你了，不然咱們去借點錢，等著，等著我們結婚再一起還。”劉慧越說臉越紅，似乎是害羞的不行。

程長明眼睛都亮了，這劉慧還真是被他給捏的死死地，等他們結了婚，這錢就得老丈人來出了，那還用得著他們還。

程長明點了點頭，忙抱住劉慧，“小慧，你放心，我一定會一輩子對你好的。結了婚努力賺錢，絕不讓你吃苦。”

一番話說的他自己都要感動了，沒註意到劉慧被他抱住時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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